他们的春节,我的选择

随着农历春节逐渐临近,不少店主在做着最后的甩卖,甚至有的早已打烊回家。

在这个疫情反复的寒冬,“过年回家”这件中国人心中的头等大事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面对现实,在大城市打拼的人们,做出截然不同的抉择,或是千里南下自驾回乡,或是在除夕之夜打一通电话,又或许是前往一个素昧平生的家。

 

在住家寻找爱

“当然如果能顺便来陪陪我和她爸就更好了”丁阿姨在短暂的沉默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丁虹金47岁,辽宁辽阳人。16年的时候因为儿子来上大学和丈夫生病的原因来到北京,至今一直在家政公司从事着月嫂的工作。

当我第一次询问丁阿姨选择做月嫂的原因时,她只是模糊的回答了“好上手,我也就只会干这个了”。但这一做就是六年,六年里丁阿姨的春节都是在北京的不同住家度过的。并不是含辛茹苦地为了供儿女上学,也不是单位强制不放人。用丁阿姨的话说就是“挣得比老家多,大城市嘛,比我们老家发达不少,什么都方便,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呆久了习惯了而已”。

“她那个宝贝儿子在深圳工作的好着呢,每月给的钱不少,女儿在西安刚考上大学,是个985吧还是211来着。”在旁边电脑前对账的会计打断了丁阿姨的回答。

丁阿姨听到之后只是干干的笑了笑

今年的春节丁阿姨如往常一样、仍然会在住家度过,就在一天之前有一位住家订了她的“42天月嫂服务”,今天下午她将会前往住家开启新一轮的工作。月嫂平日的工作内容包括帮助坐月子的妈妈催乳,按摩,熬滋补汤,帮全家做饭,哄孩子睡觉,带孩子玩等等。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丁阿姨做起这些来得心应手。

当被问起如果疫情状况向好之后会不会选择回老家过年时丁阿姨出人意料地回答了不会,“老家那边我爸走了以后就没啥熟人了,也那么多年没回去了,我觉得北京挺好的。”

丁阿姨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离婚了,此后她便一直跟着父亲生活,与母亲的联系也是少之又少,在父亲去年去世之后干脆便与母亲断了联系,“我妈的话,怎么说呢,我也不太清楚,应该在辽阳吧。”

对于丁阿姨来说在住家感受到的亲切感似乎早已在某种意义之上超越了自己家庭所能带来的,在这工作的42天中她参与了这个家庭的大部分活动,从新生命降临之初时的喜悦,再到一家人的手忙脚乱直至最后的沉稳老练,她在其中体验着一个家庭的种种气氛。“我喜欢那种感觉,一家人围着一件事团团转”。

丁阿姨对于上一个春节工作的住家几乎没什么印象,“对我挺好的”是她留下的唯一一句评价。这六年中丁阿姨在数不清的住家当过月嫂,也与六个不同的家庭享受了春节团圆时的喜悦。她似乎对于这种模式十分适应“我这么多年基本上年年都是在住家过的,也没啥习惯不习惯的。我遇上的这些住家对我都挺好的,就跟亲人一样。这样一起过年的人还多点儿,热闹热闹挺好的。”

儿子在深圳创业安家,女儿在西安读大学,一家人上一次的过年团聚还是儿子在北京读大学的时候。“聚少离多肯定是有的,但我挺希望他们都能出去打拼的,家里面关系挺好的,闺女儿子过节都会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俩也放心。”

用丁阿姨的话说她们这个行业春节不回家才是常态,“像我们这一行每年春节都是那种需最需要人手的时候,一般大家都不回去,我们公司今年就都不回去。过年挣得还比平时多呢,而且我们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子女都长大了,父母该走的也都走了”。

 

落差感让我无法回家

丁阿姨留在北京过年的理由可能是为了寻找那一份丢失多年的团圆之爱,但对于同在一所家政公司工作的年轻人来说,疫情当下,回家并不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姜敏,24岁,负责整个家政公司月嫂的面试和人员调配。在这个中年妇女为主的公司中仅有的年轻女性。20年从老家某211高校毕业后便陪交往了3年的男朋友来北京创业。但如今的她早已没了当初来到北京时对爱情的热血以及对光明未来的憧憬。“去年分手了,反正闹得挺不愉快的。”

现在她和自己大学时的两个同学在五环外合租了一套公寓,今年的春节她们打算就地过年。“我和几个朋友都不回老家所以就一起过吧,吃个年夜饭,看会儿春晚。”

对于姜敏来说自己的高光时刻似乎永远停在了考上大学的那个夏天。“我们那个镇上能考上大学的人不多,能上一本的就更少了。我虽然读了个不算出名的211,但也算是我们镇上这几年少有的了。”随之而来的便是父母的吹捧以及无数乡里乡亲的羡慕与夸奖。“我爸妈肯定是希望我能找个别的工作,她们才不管你每月挣多少呢,反正一听我在家政公司就急了。”

姜敏却对这份工作有着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这工作挺好的,每月有将近一万来块钱的工资,这过年过节的还给发了1000块钱的补贴,去干他们觉得好的工作挣的还没这个来的多。”

但是让她坚定地留在北京过年的并不仅仅是这1000块钱的就地过年补助金。“回去的话我爸妈肯定又要唠叨了,说什么大学都考上了,毕业了干点什么不好,非得来干家政。”在姜敏的口中回家过年就一定少不了一番来自家乡亲戚们盘问,曾经的成就与如今的落差让她无法回家面对那些本应与她团圆的人。

这是姜敏第二个在外和朋友度过的春节,和当代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过年并没有那么多繁复的习俗,“过节嘛,就是放松,怎么开心怎么来,我们几个朋友打算一起买点菜然后包顿饺子。”提起朋友姜敏总是显得轻松自在许多。

当被问起什么时候会再次回家过年时姜敏先是如条件反射一般的回答”不知道,没想好”。沉思片刻后她又补上了一句“估计这两年不会了吧,等我什么时候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再说吧。”还没等下一个问题出口姜敏又说到“其实是越早越好啦,跟我爸妈视频的时候也觉得他们老了不少,但好在我弟还在老家那边,能照顾一下。”

在姜敏这一代青年看来过年并不意味着回家,就地过年在在权衡下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因为他们的社交圈逐渐被朋友与同学填满,对于事业和自己的未来也有着与老一辈截然不同的想法。但是对于大部分在京工作的人,春节回家便是这一年中最重要的事。

 

疫情对我回家没有影响

家政公司旁边,一家烟酒超市,老板是来自安徽阜阳的李先生,今年45岁。这是他在北京开店的第九个年头。这九年里无论是抢不到车票还是疫情反复他始终坚持回家过年。今年当然也不例外。再营业一天李先生就将自驾2天返回1000多公里外的老家阜阳。

“我觉得疫情对我没什么影响,我肯定是年年都要回家的,在外面忙活了快一年了,回家看看老人孩子。”李先生一边整理着冰柜里仅剩的几瓶饮料一边回答着问题。关于过年回家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理所应当。

你说要是大家都不回家,那一年跟老人都见不了面,还有那种一年两年都不回去的,那家里的老人咋办。”从李先生的回答以及收银桌上摆放着的两张全家福不难看出他是一个十分顾家的人。但在他的口中,过年回家仍然是大多数人们的选择,“你去问问这条街,肯定都是要回去的,都在外边干一年了,哪有人能回家还不回家的。反正我身边是不知道有这种人。要是真有的话可能就是人家有什么特殊情况吧。”

当被问到如何看待网上所谓的“恶意返乡”时,李先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种都是网上的炒作,就当个乐子看吧。你说那没有疫情的地方,好端端的干嘛不回去,要是有疫情,我们肯定也不会说故意去给家乡添麻烦。”

 

我们常说过年是热腾腾的年夜饭,是父母喋喋不休的唠叨,是全家坐在电视机前看的春晚。但是在有些人的心中,过年渐渐有了新的含义,是向往,是坚守,是自我。

漂泊在外的异乡人,欢迎回“家”。